11月13日,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前十个月的金融数据,有一组数字很少有人细看:住户贷款减少1.46万亿元,短期贷款就减少了1.41万亿元。很多家庭在提前还钱、少借新钱。 “别再指望老百姓掏钱了”这句话,放在这组数字面前分量更重。同一份数据里,前十个月住户存款增加8.47万亿元,去年同期这个数是11.39万亿元。 存款增量少了,贷款余额也在降,说明不少家庭把手头的现金先拿去填了贷款的窟窿。这种先还债、后花钱的选择,日韩两国都走过,结局却差得很远。 经济学界有个说法叫“资产负债表衰退”,由野村综合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辜朝明提出,用来解释九十年代东京遇到的困局。资产价格大跌以后,企业和家庭的目标从多赚钱变成尽快把债还清,利率再低也不肯借,花钱的劲头跟着萎缩。 日本当年的情形是,泡沫破灭后地价、股价一路下跌,手里的房产和股票缩了水,贷款却一分不少。企业拿利润还银行,家庭压缩开支存钱,财政只能自己举债修路架桥。 这套组合维持住了就业,却没能让民间重新愿意花钱,经济在低位徘徊了很多年。更伤元气的是几次加税。 日本消费税1997年从3%调到5%,2014年调到8%,2019年再调到10%。每一次都赶在消费刚有回暖迹象的时候,加税后那个季度的家庭支出都明显回落。 政府想多收一点补财政窟窿,代价是需求一次次被打断。日本的家庭储蓄率也很说明问题。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还在两位数,后来随着老龄化加深、工资停滞,一路滑到接近零。储蓄率低了,消费却没有跟着上来,原因在于老人靠积蓄过日子,年轻人收入涨不动,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钱可花。 韩国走的是另一条路,家庭一直在借。金融委员会估算,2025年末韩国家庭负债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89.0%,在经合组织国家里排第六。 韩国银行统计,到2026年6月末,家庭信贷总额达到2019.8万亿韩元,二季度多了25.9万亿韩元。借来的钱大多流向首都圈的房子。 年轻人为了上车,把父母的积蓄、信用贷款和按揭叠在一起,韩国媒体管这叫“拼尽灵魂贷款”。房子到手,每月还本付息占去收入一大块,下馆子、添衣服、出门旅游只能往后排,内需长期提不起劲。 两种经历摆在一起,能看出一个共同点:家庭的债一旦背得太重,无论是日本式的急着还,还是像韩国那样一直扛着,消费都会被压住。靠鼓励多借钱把需求拉上来,等于把明天的购买力挪到今天用,过几年账单还会找上门来。回到国内,眼下家庭提前还贷,和这几年楼市调整直接相关。国家统计局11月16日公布,前10个月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3.7%,二手房网签面积却增长11.4%。 房子还在买卖,人们的选择更谨慎,更看重总价和月供能不能扛得住。物价和就业也给出了信号。 10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.7%,扣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指数上涨0.8%,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.1%,比上月低0.1个百分点。就业大体稳住,物价温和,可老百姓花钱依旧小心,统计部门用“供强需弱”来形容。 这时候如果还想着靠放松信贷去刺激家庭加杠杆,或者喊口号让大家把存款拿出来花,效果大概率有限。我们认为,中国家庭现在主动缩表,是在给前些年的高杠杆退烧,硬拦着不让降温,反倒容易落下病根,日韩的经历都摆在那里。 中国和日本也有几处关键差别。中国的城镇化还没走完,人工智能、集成电路、新能源汽车这些产业还在扩张,能不断创造新的岗位和收入;中国家庭的杠杆水平也没有到韩国那个程度。 只要收入预期稳住,家庭还完贷款以后,花钱的意愿能够恢复。政策思路也在调整。 今年3月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城乡居民增收计划;7月,国务院原则同意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,提出到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。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还把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列为目标。 这些安排的落点很清楚:先让老百姓兜里有钱、心里有底,再谈花钱。增收计划指向工资性收入和财产性收入,社保和公共服务补的是养老、看病、上学这几块心病。 比起发几轮消费券,这类办法见效慢一些,可一旦起效,持续的时间更长。韩国的教训提醒我们,房价一旦再被炒热,年轻人又会被卷进借钱买房的循环,消费照样起不来。 东京的教训则提醒,在需求最弱的时候加税、收紧,等于在伤口上撒盐。中国眼下稳楼市、稳就业、稳收入的取向,正是要同时绕开这两个坑。 我们判断,家庭这一轮还贷高峰还会延续一段时间,存量房贷余额会慢慢往下走。等到多数家庭把负债调到舒服的水平,再加上收入稳步增长,消费会自然回升。 这个过程急不得,指望一两个季度就看到消费猛涨,并不现实,也没有必要。对普通家庭来说,提前还贷划不划算,要看手里贷款的利率和闲钱的去处。 留足半年到一年的应急资金,再决定还多少,比一股脑把存款全砸进去更稳妥。家庭财务稳了,花钱才有底气,这也是整个经济需求恢复的起点。 回到标题,“别再指望老百姓掏钱了”,在我们看来该读出另一层意思:别指望靠借贷和口号去掏空家庭
2026-11-17